策划:李乾韬

撰文:孙华秋 雷小艳 陈佳鑫

在IPO发行常态化、并购重组规范化背景下,尤其是在IPO堰塞湖快速褪去的审核节奏下,中介机构“看门人”角色发挥的好坏,直接影响着新股的质量。

7月2日,曾连续担任第14、15、16届主板发审委委员的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原副总裁陈翔被查。据悉,陈翔和妻子被相关部门带走,或事发台州某上市公司IPO。天健会计师事务所正是该公司上市时的审计、验资机构。

这被业内人士惊呼为:浙江资本市场大地震!一家IPO领域的头部会计师事务所高管被调查,其背后牵连的机构和重要人物不知凡几,又将可能引发多少连锁反应?基于会计师事务所在财务合规方面的重要角色,这显然不是一起简单的事件。

时代商学院主要从以下方面尝试解读:

1、事发之地的浙江,近5年企业IPO情况如何?

2、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在浙江乃至全国IPO市场有着怎样的地位?

3、在两办联合发文严打证券违法犯罪活动的背景下,我们如何深度理解陈翔被带走调查的事件?

1、浙江5年新增264家上市公司,天健占了一半

从IPO数量看,浙江省与江苏省、广东省(含深圳)常年属于“A股上市大户”。1621年7月12日,浙江省每年分别有28家、87家、16家、25家、62家、46家成功IPO上市的企业,总计达264家。其中,17年、年、21年的IPO上市企业数量相对其他年度明显较多,是IPO推进的重点时节。

其中,从上述新增上市公司在浙江省各地市级的数量排名看,杭州市、宁波市、台州市、绍兴市、嘉兴市位列前五,在过去5年内分别有89家、51家、27家、26家、22家成功IPO上市的企业。不难发现,台州市在过去5年的新增A股上市公司数量上,处于浙江省内的中等偏上水平,次于杭州市、宁波市等省内的核心经济圈城市,与绍兴市、嘉兴市同居第二梯队,优于省内其他地市级。

1621年7月12日,台州市各年度的IPO上市企业数量分别为5家、11家、1家、1家、6家、3家,16年和17年最为集中,尽管注册制实施后,年台州又有6家企业成功上市,但仍未超过17年的高峰。

从行业分布看,浙江省264家新增上市公司中,机械设备、化工、汽车、轻工制造、医药生物五个行业中成功IPO上市的企业数量最多,分别有48家、32家、26家、22家、18家成功IPO上市的企业,这与浙江省当地的产业结构相匹配,汽车、机械、轻工等制造业以及化工本身是该省的支柱型产业。

与此同时,台州市过去5年新增的27家上市公司中,其行业分布主要为机械设备、医药生物、化工、汽车、轻工制造、纺织服装、电气设备,分别有9家、8家、4家、3家、1家、1家、1家新增上市公司。相对而言,台州市新增医药生物行业的上市公司数量对浙江省医药生物行业新增上市公司数量的贡献比例最高,过去5年浙江省新增18家医药生物上市公司中有8家来自于台州市。

值得注意的是,不管是浙江省、还是台州市,其过去5年新增上市公司在IPO审计机构上的数量分布的非常集中,尤其是天健会计师事务所,该审计机构一家占据了半壁江山。

数据显示,浙江省264家新增上市公司中,在IPO时审计机构上的数量分布,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立信会计师事务所、中汇会计师事务所排名前三,分别承担了130家、60家、39家新增上市公司在IPO时的审计工作,也是所有审计机构中过去5年承担新增上市公司IPO审计业务超过10家的唯一三家审计机构,其中,天健会计师事务所以130家的审计业务量占据绝对优势,其审计的新增上市公司数量亦几乎接近了264家新增上市公司的半壁江山。

与此同时,台州市过去5年新增上市公司在IPO审计机构上的数量分布,亦集中于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统计数据显示,台州市过去5年的27家新增上市公司中,有17家是由天健会计师事务所担任审计机构,亦是所有审计机构中在27家IPO公司中审计业务量超过10家的唯一一家。

2、审计行业或将迎来大洗牌

数据显示,近年来,天健会计师事务所是审计机构的龙头,18—21年上半年新上市的949家上市公司中,天健会计师事务所担任其中178家的审计机构(其中1家为联合审计),排名业内第一,且领先优势明显。

天健会计师事务所18—年审计的新上市公司数量快速增长,从18年的19家上升至年的85家,业内排名亦从19年的第二升至年、21年上半年的第一,21年上半年审计数量已达44家,今年本有望再创新高,而本次事件发生后,行业龙头地位恐生变。

从近年来审计机构被罚的情况来看,不少机构被处罚后客户快速流失,员工离职,业务量快速减少,天健会计师事务所会否重蹈覆辙?

21年2月日,因康美药业财务造假事件,证监会官网披露了对正中珠江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下称处罚决定书),向正中珠江开出了合计5700万元的罚单,创审计机构罚金之最。处罚决定书披露,16年,正中珠江负责人苏创升配合康美药业财务人员拦截询证函、将伪造的走访记录,“加塞”到审计底稿中作为审计证据。此后正中珠江客户快速减少,其新上市公司审计数量从19年的11家到21年上半年清零,且员工流失严重,已很难开展业务。

19年7月,卷入*ST康得造假案的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因未勤勉尽责已被立案调查。据媒体报道,由于康得新造假事件影响恶劣,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原来的上市公司业务快速流失,原来的客户纷纷更换审计机构,瑞华旗下41家分所已经被注销了25家。

3、严监管倒逼中介机构归位尽责

深圳新财董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彭钦文在接受时代商学院采访时表示,任何时候,资本市场的违法违规行为都是对资本市场正常功能发挥的阻碍。当前中国资本市场正处于逐步全面实施注册制的历史时期,无论是在发行、交易还是退市环节,都必须严格执行各项法律法规,依法处理相关责任方,起到净化市场和震慑后来者的作用。近日,两办联合下发的《关于依法从严打击证券违法活动的意见》提出了两个阶段性的主要目标,就是坚持“建制度、不干预、零容忍”,部署打击证券违法活动的执法司法体制机制,持续深化资本市场改革。

时代商学院认为,首先,注册制改革是党中央、国务院做出的重大战略决策部署,是这一轮全面深化资本市场改革的“牛鼻子”工程,是证监会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的中心任务。而中介机构归位尽责是注册制平稳实施的重要基础,是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切入点和着力点。

其次,从核准制到注册制,保荐机构、会计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的角色发生了很大变化,以前的首要目标是提高发行人上市的“可批性”,也就是要获得审核通过;现在应该是要保证发行人的“可投性”,也就是能为投资者提供更有价值的标的,这对“看门人”的要求实际上更高了。

然而,不少中介机构尚未真正具备与注册制相匹配的理念、组织和能力,还在“穿新鞋走老路”,项目遴选不审慎,核查把关不严格,内部控制不完善,“带病申报”、“一查就撤”等问题较为突出,影响上市公司质量和行业形象。

过去几年,监管部门逐渐加大对证券中介机构的敲打力度。16年和17年,证监会针对中介机构合计开出27张罚单,涉及22家机构,包括8家券商、6家会计师事务所、4家律师事务所和4家评估机构。而康得新、康美药业等财务造假大案更是让证券中介机构如履薄冰。

资料显示,自年3月份新证券法实施以来,截至今年1月31日,111家中介机构(含券商、会计师事务所、资产评估机构和律师事务所)及其营业部被证监会和地方证监会合计处罚221家次,其中,有7家次是行政处罚,214家次为行政监管措施(包括监管谈话、出具警示函、警告、责令改正、限制业务活动等)。

最后,天健陈翔事件不难看出,证监会将持续强化中介机构“看门人”责任,对违法违规行为持高压态势,加大执法问责力度,以严监管倒逼中介机构归位尽责;坚持问题导向和目标导向,针对注册制下中介机构执业质量普遍不高、制度规则体系不够健全、市场约束机制不够有力等突出问题,坚持突出重点、依法监管、标本兼治三项原则,从监管、机构、市场三个维度提出重点工作任务,力求应实尽实,同时对明确中介机构责任边界等一些长期性、复杂性问题提出工作思路,逐步推进。

毕竟,资本市场虽然是一个资金场、名利场、利益场,但归根结底是一个法治市场。完善资本市场法律责任制度体系,是依法从严打击证券违法活动的基础,也是建设法治市场的根本举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