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芯片更要命。

文 | 华商韬略 张静波

2019年5月16日,华为被美国列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瞬间进入战时状态。

消息传来后,外界都在担心,这家中国高科技的标杆企业,没有了芯片,会陷入生存绝境。

但对华为高层来讲,还有比芯片更让他们紧张的。

【这,比芯片更要命!】

不是芯片,那会是什么?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应乌克兰政府的请求,全球20多家科技巨头,包括苹果、谷歌、微软等,都对俄罗斯进行了制裁。

其中,最要命的制裁,来自Oracle。

对很多人来说,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但它至关重要,因为全球一半的数据,都运行在Oracle数据库上。

断供Oracle,意味着,让俄罗斯丧失了数字化的战斗能力。

对一个世界大国来讲,尚且如此,更别提一家企业。而华为,早在3年前,就经历了同样的遭遇。

Oracle不只做数据库,也做企业资源计划(ERP)软件。

ERP是最关键、最重要的企业级IT应用,它管理、调度着一家企业所有的资源及业务,包括生产、制造、财务、销售、采购等,堪称企业的中枢系统。

华为早在1996年,就采用了Oracle ERP。

彼时的华为,刚刚迈向全球化。Oracle ERP的上线,有力推动了华为在全球各地的业务扩张。

此后20年,Oracle ER承载了华为千亿量级的业务。当这种合作关系,突然有一天戛然而止,其冲击可想而知。

没有高端芯片,受影响的是手机业务。但数据库和ERP软件遭断供,却可能要了华为的命。

这并非危言耸听。

没有生产计划系统,如何安排物料?没有销售系统,如何跟踪订单和发货?没有财务结算系统,如何确认收入、核算成本?

这些基本业务一旦瘫痪,给华为造成的打击,不亚于从现代社会一夜回到农耕时代。

当初,刚被制裁时,华为给外界的印象是,一脸风轻云淡。其实,19万华为人心惊胆战,不敢有丝毫怠慢。

就不能找国产替代吗?残酷的现实是,很难!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软件领域,中美之间的差距比芯片还要大。

在基础软件领域,美国人几乎统治了操作系统、数据库、中间件等三大件。相比之下,中国在操作系统上一直乏善可陈。

国产数据库,虽然有好几百款,但90%是基于美国开源改造来的!

工业软件,美国人同样实力超群。

CAD、CAM、CAE等研发设计软件,基本上被美、法、德三国垄断。



被誉为芯片之母的EDA,也就是海思被断供的芯片设计软件,全球三巨头新思、楷登、明导,悉数来自美国。



这些软件,是对零部件进行绘图、建模、编程的基础。

ERP等管理类软件,国内尽管有金蝶、用友等不错的厂商,但在高端市场,尤其是像华为这样有着跨国业务、分支机构庞杂的大公司来讲,美国Oracle和德国SAP还是首选。

就这,还只是管中窥豹。

事实上,全球软件50强,美国独占48席,只有德国SAP和法国达索两家非美公司。

遭如此强大的对手断供,对地球上任何一家企业来讲,都是九死一生。要想活下去,华为别无选择,只能:

靠自研,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没有退路,就是胜利之路】

但这,说着容易,做起来难。

数据库是支撑各类应用软件运行的基础,被誉为基础软件皇冠上的明珠,与操作系统并驾齐驱。

开发数据库内核,犹如刀尖上跳舞,哪怕有丝毫错误,也会导致严重后果。

ERP软件,尽管技术上没那么难,但对产业实践要求很高。

国外大厂经过数十年积累,在单一行业的实践案例就成千上万。相比之下,国内企业可能就几十个,还缺乏跨国管理经验。

在遭西方断供、国产又无法保供的情况下,华为能依靠的只能是:

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数十年的业务积累,外加一点点运气。

很多人有个误区,以为华为只是硬件公司,但其实,它也是中国最大的软件企业,而且20多年来一直都是。

过去十年,华为在研发上累计投入8450亿元,有很大一部分投给了软件。

这是因为,华为的主营业务,无论电信设备还是手机,都需要软件来支持。

当年,华为打入农村电信市场的第一款产品JK1000,其主机软件,就是华为元老徐文伟,带领一帮兄弟干出来的。

这种由业务需求催生的软件能力,在冥冥中护佑了华为。

2010年,因为电信计费找不到合适数据库的华为,不得不选择自研。

九年后,在美国人发动制裁的前夜,华为正式发布高斯数据库(GaussDB),为日后自研MetaERP打下坚实基础。

不仅如此,华为还在1998年请来IBM,对其业务流程进行全面梳理和变革,导入了集成产品开发(IPD)。

此举,不但让华为告别了过去山头林立的野蛮生长阶段,同时也积累了大量的业务流程再造和数字化转型经验。

正是有了这些积累,华为才有决心和底气,挑战Oracle霸权。

但即便如此,要想彻底替换Oracle的数据库和ERP软件,也并非易事。毕竟,这需要对公司的业务系统进行全面重构和设计。

同时,还要保障业务的连续性不被打断。

其难度,用华为董事、质量流程IT总裁陶景文的话来讲,就如同飞机在高空飞行中,把发动机给换了!

事实上,Oracle刚断供时,华为在国内找了几乎所有能找的公司来接活,得到的答复几乎都是不可能!

这一度让公司快要绝望。

但彼时的华为,已经没有绝望的资格,要活下去,就必须马上行动起来。

于是,一场史诗级的大会战开始了。

接下来三年,华为一共投入6万多人,其中4万自有员工,2万外包人员,联合金蝶、用友等公司,浴血奋战。

那三年,华为做得最辛苦的一件事之一,就是重构ERP。

在跟金蝶合作人力资源模块的过程中,双方不断磨合,开了无数场的会。光是华为董事陶景文和金蝶创始人徐少春亲自参加的会,就不下10场。

就这样,经过三年多、近1000个昼夜的奋战,终于在2022年7月9日,用自研MetaERP将Oracle ERP全部替换掉。

期间,公司遍布全球170个国家和地区、6000多亿元的业务,几乎没有受到影响。这在业界堪称奇迹。

MetaERP经受住了华为最严峻的实战考验。

2023年4月20日,华为在东莞松山湖园区,举办了“英雄强渡大渡河”MetaERP表彰大会,正式宣布:

实现自主可控的MetaERP研发,并完成对旧ERP系统的替换。



任正非、孟晚舟等华为高管,以及用友、金蝶等合作伙伴出席了此次表彰大会。会上,华为质量流程IT总裁陶景文兴奋地表示:

“我们已经突破了封锁,我们活了下来!”

【伟大的背后,都是苦难】

没有伤痕累累,哪来皮糙肉厚。

2019年4月,任正非在逛网站时,无意间看到一张二战中被打得像筛子一样,却安全返航的伊尔2飞机。



75岁的他,看得老泪纵横。

彼时的华为,在美国打压下,已是风声鹤唳。

任正非觉得,这架千疮百孔的破飞机,很像当时公司的情况,就把它发给了大家。

一个月后,大锤落下,美国正式将华为列入管制实体清单。这架“破飞机”遭遇到公司创办以来最沉重的一次打击。

尽管早在2003年,当摩托罗拉放弃收购华为时,任正非就预料到,早晚会有这一天。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其冲击还是远远超乎想象。

从芯片禁售,到Oracle ERP断供,再到美国全球绞杀华为5G……每一项制裁,几乎都是灭顶之灾。

但华为之所以是中国科技企业的标杆,就在于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永不服输。

2003年,当电信巨头思科试图以专利诉讼,将华为赶出美国时,任正非强势出击,通过与3Com结盟,迫使对方达成和解。

2019年,当谷歌遵循美国政府命令,停止对华为服务,限制其使用安卓时,华为强势推出了鸿蒙操作系统。

自研数据库和ERP,难度极大,有业内人士曾形容:

“SAP、ORACLE太复杂了,其背后深层次的东西,我们永远不可能搞懂!”

但华为偏偏不信邪,投入巨资,九年磨一剑,最终打造出高斯数据库和MetaERP。

在这个过程中,华为把自己锻造成了一头无所不能的“怪兽”,一家企业干了思科、谷歌、苹果、ORACLE等十几家美国巨头的活。

但这,并非华为所愿。

事实上,封闭不是华为的文化,向一切人学习,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量,才是华为最大的特色。

在任正非看来,开放才能永存,不开放就会昙花一现。

哪怕被美国打压,也丝毫不改初衷:“我们不能因为美国打压我们,就认为它不是老师,不向美国学习,这样会走向自闭。”

只是残酷的现实,逼得华为不得不两手准备,培养自己的底线思维。

正是这种底线思维,促使华为先后成立了海思和2012实验室,狂补备胎技术。

经过20年不懈投入,这些技术最终开花结果,帮助华为挺过一轮又一轮制裁,最终不但活了下来,还越来越强大。

中国国防大学教授金一南曾说过:小成功需要朋友,大成功需要敌人。

从这个意义上讲,华为的成功,应该感谢有美国这样的对手,整天找茬、挑毛病。

没有这些苦难,华为就不可能那么快攻克鸿蒙操作系统、EDA工具软件,以及数据库和MetaERP等等卡脖子技术。



2023年2月,华为在深圳坂田基地隆重表彰了内部软件团队。

会上,轮值董事长徐直军表示:

突破乌江天险,实现战略突围的口号已经吹响。华为将打造“从沙子、矿石到产品”的领先产品研发工具,彻底摆脱对西方产品开发工具的依赖。



任正非对MetaERP尤其关心。在随后举办的华为“难题揭榜”火花奖专家座谈会上,他对MetaERP的成功上线,兴奋难掩:

“华为完全用自己的操作系统、数据库、编译器和语言,做出了自己的管理系统MetaERP软件。”

4月20日,他亲自出席MetaERP表彰会,对合作伙伴表示了感谢。



这位历尽磨难、已经79岁高龄的老人,曾在两年前华为军团成立大会上,向世界发出了掷地有声的最强音:

“我认为和平是打出来的,我们要用艰苦奋斗,英勇牺牲,打出一个未来30年的和平环境来……让任何人都不敢再欺负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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