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财经十一人

12月17-18日,第20届《财经》年会在北京举行,18日下午的能源论坛上,多位专家认为,年初爆发的俄乌战争刺激了新能源对化石能源的替代,新能源在全球范围内的发展都将加速。其中,中国的新能源发展将超出预期,但也面临三个明显不足。

周大地:中国不存在能源危机,新能源处于加速阶段

能源危机是2022年的关键词,但中国能源研究会常务副理事长、国家气候变化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周大地认为,所谓的能源危机并非全球性危机,而是人为中断供应导致的局部危机。今年全球能源供应能力相对充裕,而全球经济增长非常疲软,能源需求相对不足。从中国的情况来看,能源供应有充分保障,不存在能源危机。但在市场合理运行方面,特别是价格的结构和价格的传递机制矛盾比较突出,需要进一步地调整价格传导机制。

周大地认为,能源消费增速下降,正好给新能源加速发展创造了很好的条件,新能源产业应该处于一个加速发展的阶段,以光风为主,加上水、核和生物质能源,储能技术,合起来构成极为巨大的市场空间。中国今后二三十年内光伏装机要超过50亿千瓦,风电装机要超过30亿千瓦,水电要把能够开发的水电尽量开发,核电装机也需要增加到3亿-5亿千瓦,此外还要建立起相应的储能和新型电网运行体系。

截至2021年末,中国光伏累计并网装机3.07亿千瓦,风电累计并网装机3.28亿千瓦,核电0.52亿千瓦。

周大地说:“从现在就要开始加快速度。光伏的年均装机峰值不是现在的每年几千万千瓦,今后应该达到每年2亿千瓦以上,而且应长期维持高位,不是说冲高了以后就退回来了,风电也要每年新增装机1亿千瓦以上。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在二三十年时间,使我们的电力系统提前实现低碳化。现做的越晚,以后的压力就越大。”

周大地认为,从技术发展和成本竞争来看,中国走“新能源+储能”的技术路线,比走“化石能源+CCS”的技术路线具有很强的经济竞争性,靠化石能源维持所谓的电力稳定,这是建立在落后的技术和经济技术分析的基础上。今后电力系统的技术革命和体制革命将成为推动新能源发展的主要矛盾,也是主要动力。

关于中国是否从俄乌战争中间接受益 (因为进口俄罗斯能源便宜了) 的问题,周大地认为这种说法过于简单,主张中国应借机调整低碳目标,更多使用石油来替代煤炭更是不切实际。


中国石油消费百分之七八十是汽油、柴油、煤油、燃料油等成品油,由于交通的日益电动化,中国的成品油消费两三年前就已达峰,这两年明显下降,所以原油石油进口也明显减少,这个趋势以后也不会扭转,不可能说先把烧煤变成烧油,再把烧油变成清洁燃能源,中国不会再拐这个弯了。20年前如果有这个条件,或许会如此。

李俊峰:新能源产业一国独大不是好事

国家应对气候变化战略和国合中心首任主任李俊峰认为,俄乌战争对新能源发展的影响,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积极的一面更大一些。包括中国美国欧盟在内,全球范围内大部分国家都认为,这场战争使人们坚定了摆脱化石能源依赖的决心。

欧盟是首当其冲的受影响方,其决心也最坚定。李俊峰介绍,欧盟原本打算到2030年,将可再生能源在整个能源消费中的占比提高到40%,俄乌战争后提高到了45%。“大家可能觉得增加5个百分点变化不是特别大,但不要忘了,现在欧盟可再生能源在整个能源消费中的占比只有23%,到2030年提高到45%,增加23个百分点,现在剩下7年时间,平均每年要增加3.5个百分点,这是非常非常艰巨的任务,但欧盟下了这个决心。”

李俊峰介绍,欧盟的非化石能源发电比例在2020年已达63%,2022年有可能接近70%,这是欧盟有底气宣布和俄罗斯脱钩的重要的物质基础,到2030年可再生能源发电达到80%到90%的时候,欧盟的底气就更足了。

李俊峰说,到2030年,光伏工业的产能完全可以支持全球每年装机6亿千瓦,事实上2025年全球新增光伏装机量就可能突破6亿千瓦。如果光伏达到6亿的年增量,差不多就相当于每年增加一万亿千瓦时发电量,相当于最近今年全球发电量年增量的60%左右,就可以弥补由于化石能源供应短缺所带来的问题。

但李俊峰也指出,光伏发展的最大不确定性是地缘政治问题和贸易保护主义问题,若不能解决,光伏工业的产能就无法有效发挥,这是我们要努力避免的局面。俄乌战争提醒我们,对抗无法解决问题,也无法保证安全,只有合作共赢才能避免危机,努力维护全球的政治安全和和平局面,对于维持全球的能源安全和推动能源转型至关重要。

谈及国内情况时,李俊峰介绍,2022年中国新增发电量在3000亿千瓦时左右,而光伏新增发电量有可能超过3000亿千瓦时,已经实实在在地对化石能源发电形成有效的替代。今年中国非化石能源占比有可能增加到1到1.5个百分点,2021年0.7个百分点,今年有倍增可能。

中国光伏工业的产能占到全球产能的80%左右,谈到如何善加利用这一优势时,李俊峰说:“二十大报告中有一段话大家一定要记住,中国坚持改革开放不动摇、坚持走市场化的道路不动摇。另外,在国际上坚持多边主义,别人脱钩我们不脱钩,我们坚持合作的态度,我们不会拿光伏做武器,最终我们是会感动世人的。”

他同时指出,在产业布局上,一国独大不是好事情,相对均衡一点,保证供应链安全,这也是全球的共识。在石油、天然气问题上,中国不希望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在发展新能源产业上其它国家也有这种心态,不希望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所以我们需要广泛的合作,不要天天说我们占80%到90%,这不是一件好事情,我们希望均衡发展,我们的企业也要到国外去部署产能或进行产能合作,在中东、欧洲、南美、北美、东盟、非洲,我们都可以共同合作。”

周园:中国新能源产业仍面临三大挑战

波士顿咨询集团董事总经理、全球资深合伙人周园在肯定了中国新能源产业的优势之后,特别提及了仍然存在的三个严重不足:

第一,储能、能源互联网等关键技术科研效率较低,影响力有限、产业联动不足。

周园介绍,中国新能源的科研活跃度高,但国际影响力不足。例如在储能和能源互联网领域,中国的论文发表数量均居全球第一,但论文被引用的频次,储能领域的前三名是美国、德国、韩国,能源互联网领域是英国、美国、意大利。

第二,能源领域综合创新水平国际排名落后,创新生态不完善。

周园介绍,2021年全球能源综合创新指数排名,第一、二梯队,以欧洲国家为主,前八名为芬兰、丹麦、瑞典、英国、瑞士、比利时、荷兰、德国,他们在基础科研实力、新能源消费占比、全球合作等维度均表现优秀。美国2021年排名从全球第4下滑至第17, 跌出第一梯队。

中国2021年排名为25,与欧洲的差距主要在创新生态与市场应用这两个方面,例如绿色能源消费占能源消费比重 ,绿色能源技术出口占GDP比重。

第三,能源产业发展综合经济性不足,建设新型电力系统基础设施的成本将显著推高电力成本。

周园介绍,根据波士顿咨询的计算,在现行政策情境下,预计到2050年,该成本将达0.25元/千瓦时。其中的重要环节是新型储能技术成本仍高昂,锂离子电池、钠离子电池、液流电池、压缩空气储能、抽水蓄能的成为分别为每度电0.67元、0.66元、0.57元、0.33元、0.29元。